近日,己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卢亮律师受新则邀约,与新则创始人余朋铭进行了一次深度对话。从红圈所十二年的专业积淀到加入己任后的独立突破,从马航MH370跨国索赔到AI著作权领域的破局之战,从"1+1+AI"的团队模式到知识产权出海的前沿探索——卢亮律师围绕职业转型、代表性案件与行业趋势,分享他的实战经验与判断。
专访问答
01
您在职业发展中有哪些关键转变?
Key Pivots in Your Career
卢亮
有三次赛道切换。第一次是入行几年后,从综合商事争议解决转向知识产权。我做了几年综合商事争议解决业务,包括合同、股东纠纷等,甚至还有建设工程类案件,工作表现自我评价能达到A,但知识产权是我能做到S的领域——兴趣更浓、研究更深、说服法官拿到认可判决的成就感更强,我决定全力押注这个方向。
第二次是从知识产权诉讼延伸到非诉,主动向商标非诉领域的同事学习,包括参与了不同公司和资本市场非诉项目中的知识产权尽调、合规、许可交易等业务,补齐了知识产权的完整业务链,成为诉讼与非诉都能覆盖的复合型律师。
第三次是2024年从红圈所加入己任,我想验证客户选择我是因为平台还是个人能力,同时基于对AI趋势的判断,提出"1+1+AI"的团队模式,想在一个更年轻、更精干的平台上按自己的理念重新出发。
02
您的履历里有很多标杆案件,像马航MH370、乔丹案、非诚勿扰商标案等,这些案子您是怎么参与进去的?
Behind the Landmark Cases
卢亮
以马航案为例,2014年3月8日MH370失联后,北京市司法局和北京律协组织专业律师组建谈判律师团,为乘客家属提供法律服务。我当时还是争议解决组的年轻律师,被组长推荐加入项目担任助手。这个项目最终帮助乘客家属取得了数倍于国内死亡赔偿金的补偿。
飞人乔丹诉乔丹体育、2016年广东高院翻案的非诚勿扰商标侵权案,我也都是主要参与成员。当时还是律师阶段,受限于代理人人数限制没能上庭,但从策略制定、证据梳理到主要文书起草,我都有主要参与。
回过头看,年轻律师能接触到什么样的案子,平台固然重要,但前提是你得让别人愿意把机会给你。正是在这些案件中全力投入,我才积累了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实战经验,也为后来独立操盘重大知识产权案件打下了基础。
03
加入己任后,您最具代表性的案件是哪个?
Signature Case at GEN
卢亮
蝴蝶椅子案。这是一起AI著作权领域的突破性案件,入选了苏州法院十大典型案例。原告通过大模型用关键词生成了蝴蝶形状的椅子设计图,被告沟通合作未果后,自己也使用大模型生成了类似设计,原告起诉著作权侵权。案件难点在于,当时已有多个判例认定用户可以对AI生成物享有著作权,最高院还转发宣传过相关案例,我们需要说服法院接受不同的观点。
04
您和团队是怎样说服法院的?
Winning the Court Over
卢亮
核心还是扎实的证据和专业的说理。我们用了两个比喻:第一个是化用"胸有成竹"——画家创作前心中有画面,但AI用户是"胸中无竹,手下也无竹",生成前根本不知道结果是什么。第二个是"出题者与答卷者"——人出题,大模型答卷,人改卷,用户只是认可了AI的结果,并非自己创作。就像教授布置论文题目,学生写出不同的论文,没人会说教授是作者。
最后总结陈词时,我用普希金《渔夫与金鱼》的故事做了升华——不能因为有人第一个向AI提出需求,就禁止其他人有同类需求,任何人都有利用AI追求幸福的权利。结合Deepseek开源共创的背景,我们向法院阐述和呼吁,大模型的用户不应该搞提示词圈地,而应该倡导知识平权,让公众共同享受AI发展的成果。最终法院顶住压力,做出了对我们有利的裁决。
05
己任以高判赔案件见长,是怎样做到的?
The Secret to High-Value Verdicts
卢亮
三个因素。第一,客群质量高,我们长期服务世界500强、国内500强和各领域有潜力的新兴企业,这些企业面临的纠纷往往是新型、高额、生死攸关的。
第二,有一整套专业打法,在抓准案件定性的同时,综合运用市场调查、经济学分析报告等工具,科学计算和论证赔偿金额。
第三是信念感——代理律师必须对案件有强烈的意志和信念,真正把客户的事当成自己的事。这种信念感会影响庭审表现,激发律师团队和客户发掘更多的证据和支持材料,也会让裁判者更认可你的观点。这也是好律师不会被AI取代的核心原因。
06
您比较看好知识产权领域的哪些方向?
Future of IP: Key Trends
卢亮
两个方向。第一是AI相关业务,包括AI合规、AI成果保护和AI衍生的交易许可,这三个细分方向侧重点均有所不同,但都有很大的业务发展空间。
第二是知识产权出海。我2012年入行,见证了行业从"外到内"到"内到外"的变化。现在中国企业大量出海,海外知识产权需求非常旺盛。而且,与之前重申请相比,现在中国企业对于海外知识产权的保护和落地,也就是enforcement的需求大幅增加。中国律师在这个过程中,不仅是外所的协调者,还可以更加主导参与、有所作为。
07
对有志于知识产权领域的年轻律师,您有什么建议?
Advice for Young IP Lawyers
卢亮
首先要认清定位——知识产权律师是"复合体",这个领域融合了法律、文学、艺术、科技、经济,我们的工作是保护创意,自身更要展现创意。如果你兴趣广泛、对交叉领域有探索欲,这个赛道非常值得深耕。
其次要重视研究能力和持续学习。我招人时会重点看学术成果,因为有研究习惯的人,往往有持续钻研的动力。我们有实习同学在小红书上坚持发知识产权案例笔记,积累了几千粉丝,既提升了自己又打造了个人品牌,这是非常好的做法。
最后一点,律师是一场长跑,要敢于切换赛道,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,别过度透支职业热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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